这已经是第三天了,老陈的书房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,像是什么东西在暗中腐烂,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书架角落那个老旧的铁皮盒子上,盒子边缘露出的半张照片,像一根细小的鱼钩,勾住了他这几年所有的平静。
那张照片的一角,是一个女人的裙摆,碎花的,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,老陈记得那条裙子,他妻子失踪那天,穿的就是这条,橘红色的夕阳底下,那碎花像是被风扬起的萤火虫,一闪,就没了。
他伸出手,指尖刚要碰到照片,电话铃突然炸响,像一柄锤子,把他从回忆的泥沼里砸了出来。
“老陈,是我,老赵,你赶紧来一趟,南城旧货市场,有个东西,你肯定感兴趣。”老赵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被谁听见。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根金链子,链子上,挂着一个名字。”
老陈的心,猛地一沉,那个名字,他梦里喊过千万遍。
他随手抓了件外套,忽略了书房里那股愈浓的霉味,还有铁皮盒子里,那半张照片被风吹起一角,露出背后一行已经模糊的黑色墨水字。
半个小时后,老陈站在旧货市场最角落的一个摊子前,摊主是个满脸沟壑的老头,正用一块油腻的抹布擦拭一只缺了口的青瓷碗,老赵站在旁边,眼神躲闪,递了个眼色过来。
老陈的目光落在摊子上,那个金链子静静地躺在脏兮兮的绒布上,在昏暗的日光灯下,依旧泛着一层温吞的光,链子本身很细,像一根草绳,但坠子很别致,是一个小小的、扁平的、逐渐收窄的钩子形状。
摊主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在白翳后面转了转:“认出来了?就是这根链子。”
老陈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个钩子,那个钩子的弯折弧度,他永远也忘不了,那是一个鱼钩,却比寻常的大出三倍,当年刚搬进那所老房子时,他在阁楼的木箱底,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,当时他还觉得是哪个顽童的杰作,如今再次见到,却是在这种地方。
他问:“多少钱?”

摊主嘿嘿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:“不卖,就想问问,链子上坠着的那片铜钥匙,你拿走了?还给我,这链子送你,还送你一个消息。”
老陈心头剧震,那片钥匙——是的,链子上原本应该挂着一片铜钥匙,很小,很普通,却正是当年保险箱的钥匙,保险箱里,藏着他妻子留下的一封没有寄出的信。
可保险箱他当年就砸开了,里面空空如也。
显然,这个摊主并不知道内情,他只是想试探。
老陈深吸一口气,他忽然意识到,那根金链子下面,也许压着什么,他伸出手,将链子拿起来,链子入手冰凉,而那钩子后面,有一个极其细小的、用刀刻上去的字。
那个字是“南”。
而那天,他妻子出门前,在厨房的日历上撕下的那一页,背面,也潦草地写着一个“南”字,他一直以为,那是她要去城南的公园。
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,忽然在脑中串成一条冰冷的线,那条线一直延伸向旧货市场的背后,那条正在拆迁、即将消失的、名为“南巷”的老街。
他看到了照片上的碎花裙摆终于露出了全貌——那是一张在巷口拍下的照片,照片上,他的妻子正微笑着,将那片铜钥匙,交给一个只露出半只手掌和袖口的男人,那袖口上,绣着一个不太起眼的标记。

老陈没回答摊主的问题,也没付钱,他只是捏紧了那根金链子,转身离开,他的步伐缓慢而坚定,仿佛每一步都在丈量一个尘封已久的谎言。
旧货市场的广播里,正用沙哑的嗓音播报着一则新闻:南巷拆改工程,今日上午发现一具被包裹在水泥中的遗骸。
老陈感到一阵天旋地转,他终于明白,那股弥漫在书房里的霉味,原来是死亡的气息,一直都没有散去。
而真正的悬念,才刚刚开始。








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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